早上没课,跟往常一样剁好肉、菜,准备包饺子。放下菜刀的那一刻,猛然觉得一个人守着的家真是静,静得让自己的心跳声响得吓人。客厅的电视机坏了有十来天了,不能听音乐、听新闻或别的节目。考虑到可以让孩子少看电视,也不着急修它。卧室里有,但总不能到卧室去包饺子吧。怎么才能打破这荒漠一般的沉寂,又打发掉一个人干活的无趣呢?我想到了它,我的笔记本电脑!

冬至是四季的一个节气,冬至是孕育新春的开始,冬至这天,日子短暂,夜晚悠长。

把餐桌清理了,把家伙搬过来,一边听音乐,一边包饺子。可惜的是“我的音乐”里边的歌曲实在太少,从头到尾放了一遍,也还不到半个钟头。这饺子一包就要两个多钟头呢,吃一个星期的。两个多钟头,够看一部电影,也够听一次讲座了。听讲座,对,为什么不听讲座呢?到网上百度一下,跳出来的文学讲座还真不少。随手点了北京师范大学侯玉珍教授的《港台文学专题讲座》,从梁实秋讲到琦君,都是故旧,很亲切的。

记得小时候,到了冬至这天,母亲总会包猪肉白菜饺子给我们吃,我们老家冬天很寒冷,有“冬至不端饺子碗,冻掉耳朵没人管”的说法,那时老人常告诉我们:冬至要是不吃饺子,耳朵会被冻掉。儿时的我们还是很相信这种说法的,所以一到冬至这天都吵着父母给包饺子,哪怕根本不喜欢吃。也有没吃上饺子的孩子,总是担心耳朵会被冻掉,爱开玩笑的叔叔会说:呀,你的耳朵怎么不见了?孩子便会赶紧摸摸耳朵,发现还在,就用双手紧进捂住,好像一松手耳朵就会掉下来。

包着饺子,听着侯教授的精彩评述,脑海中突然跳出“饺子与文学”这一不伦不类的组合来,心头一怔,继而忍不住笑自己的痴:文学是生命之舞,曾予我以生命的深层感动,然而此时这位家庭主妇沾满面粉的双手如何接得住它的庄重与风雅?听这讲座,不过是消闲解闷罢了。

记得小时候,母亲会提前和好面放在一边醒着,然后将剁碎的猪肉和着白菜,加上大葱、香油,放上各种调料拌好馅子,我们姐弟俩便坐在一旁帮忙包饺子。奶奶坐在火炉边剥着大蒜,父亲坐在桌子旁抽着烟看着我们,不时往炉子里加些煤块。屋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,不大一会,冒着腾腾热气的饺子出锅了,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,吃着饺子,说着笑着,感受着这滴水成冰的日子里最温馨的幸福。今日想来,那冬至里的温暖,是怎样的幸福时光,值得回味…

这么想着的时候,双手莫名地微颤起来,似在台上舞蹈一般,连取饺皮于掌心这一简单的动作都带了几分神圣。心渐渐飞远了,一忽儿到梁实秋那聚蚊成雷、不蔽风雨却幽绝妙绝的雅舍,一忽儿到琦君于他乡日思夜想的故居小院,一忽儿又回到自己读他们的文字时的青葱岁月,那种种欢欣与适意竟清晰如昨。

而今很多人都已不再包饺子,超市里猪肉馅、羊肉馅、鸡肉馅的饺子琳琅满目,各种牌子的饺子让你目不暇接。随便选几包,回家用水一煮,即方便又省事,只是少了些许味道…

身为高三语文老师兼家庭主妇,我又有一段时间不读书了。毕竟“忙里偷闲”得有个前提,那就是得有“闲”可“偷”,而我的时间于业固然有余,可繁琐的家务一填上去,便严丝合缝,再也容不下别的了。这样的状态,从暑假一直延续到现在,恐怕得到明年六月才能改变。

如今,身在异乡多年,很久没见过父母亲,而奶奶也早已过世,站立在冬至这个寒冷的日子里,只能回忆往昔岁月…母亲打来电话问:冬至,吃饺子没有?我说:吃了,超市买的,很多口味呢。母亲说:吃了就好,现在和你爸在包饺子,你们都不在,只有我和你爸两个,人老了,吃不了多少,包一点就够了…不想再听母亲的絮叨,赶紧挂了电话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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